她眉眼精心修饰过,眉如远山淡扫,眼尾轻轻垂落,看着温顺无辜。
唇上不点浓脂,只是浅浅一抹粉润色泽,肌肤这三年养得白皙细腻,看着柔弱干净、楚楚可怜。
这般装扮,刻意穿得清淡素雅、乖巧谦卑,处处透着寄人篱下的安分懂事,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个温柔恬静、心性纯良的可怜孤女。
可唯有
傅云鸢心知肚明,这副纯良皮囊之下,藏着最阴毒缜密的蛇蝎心肠。
傅云鸢静坐席间,眼底静淡无波,心底却早已掀起层层冷潮。
她默默复盘姜暖暖的来历,越想越觉处处蹊跷。
姜暖暖对外自称是父亲军中已故副将之女,三年前孤身投奔英国公府,哭诉生母改嫁、被大伯苛待,年仅十三便险些被卖,为堂兄换聘,万般无奈之下,才孤身出逃、千里赴京投奔傅家。
昔日的她心软单纯,听闻她凄苦身世,只觉怜惜不已。
可如今重生归来,细细推敲,只觉处处皆是破绽。
庆阳府距汴京千里之遥,路途艰险迢迢,纵使快马加鞭尚且需二十余日。
当年年仅十三、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的姜暖暖,如何能独自一人跨越千里山河、安然抵达汴京?
乱世路遥,盗匪横行,荒路凶险无数,一个娇弱孤女,怎可能一路平安、毫发无损?
太过顺遂,便是刻意。
想来,所谓孤苦逃难、千里投奔,从头到尾,皆是精心编排的骗局。
就连父亲当年派人查证的身世履历,恐怕也是有心人提前布好的假底,专门做来蒙蔽傅家耳目。
三年来,英国公府待她恩重如山。
傅家上下真心善待,衣食住行一应比照世家贵女规制,从不薄待分毫。
父亲仁厚、母亲温婉、兄长宠溺、就连她自己,也曾掏心掏肺将她视作亲姐妹,好物均分,事事偏袒。
府中更是为她专配嬷嬷、四名丫鬟,悉心伺候,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
满府之人皆真心待她,唯独祖母眼光毒辣,自始至终不喜她,屡屡叮嘱自己提防姜暖暖心性不纯、眼底藏私,劝自己切莫与她过分亲近。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愚钝天真,被她这一副温顺无害的假面蒙骗,将祖母的忠言悉数当作多虑。
如今回想,桩桩件件,细思极恐。
前世她对
上官靖心生倾慕,全然是姜暖暖日复一日在她耳边刻意吹捧。
句句夸赞靖王仁厚贤德、心怀社稷、勤政爱民。
为他塑造一副温润君子、济世良王的假象,一点点撩动她少女春心。
也是姜暖暖,日日伴在她身侧,以怕她孤寂、怕她心情不好为由,常伴左右,甚至主动替她打理琐事、处置内务,博取她全然的信任。
到头来,所有温柔体贴皆是算计,所有亲近陪伴全是图谋。
她所谓的怕自己孤单,是为了伺机近身撺掇。
她所谓的替自己分忧,是为了悄无声息蚕食傅家信任、铺展阴谋。
直至
上官靖即将**的前一夜,她撞破两人在书房缱绻缠绵的不堪一幕,她才幡然醒悟。
原来,从始至终,他们早已暗通款曲、私相勾结。
前世,她和
上官靖成亲四年多都未怀孕,她以为是她不易怀孕,为此,她天天喝苦药汤,没想到是姜暖暖和
上官靖给她下药。
所以,她才四年多都没怀上孕。
傅云鸢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刺骨寒意与滔天冷恨。
这一世,她看清所有伪装,洞悉所有阴谋。
姜暖暖、
上官靖................。
你们欠我傅家满门忠骨、千条人命、一世血泪——
我定要你们,尽数偿还。
姜暖暖朝老太君行了礼后才乖巧落坐,端起手边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一双温顺的眸子始终黏在
傅云鸢身上,看似满心关切,实则暗自窥探。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趣事,眉眼弯弯,语气清甜又真挚,恰到好处的带出几分艳羡:“说起来,前日鸢儿妹妹落水,我见靖王殿下当时都急坏了,他想都没想就跳进了湖里,眼里满是着急。”
这话一出,席间安静一瞬。
老太君握着象牙筷的手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悦,却未曾开口打断。
姜暖暖见状,愈发卖力,故作贴心地看向
傅云鸢,柔声细语地撮合:“幸亏妹妹会游泳,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呢。”
“我听闻殿下素来仁善,体恤百姓,勤勉奉公,是诸位皇子中最为温润端正的一位。
整个汴京的贵女,谁不心生倾慕?”
她字字句句,都在抬高
上官靖,句句都在刻意铺垫两人的缘分。
前世,就是这番话术,日复一日吹进她的耳中,让她错把豺狼当君子,一头栽进他们精心编织的情网里。
此刻
傅云鸢静静坐着,眉眼清淡,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她看着姜暖暖演得一手好戏,心底只剩冰冷的嘲讽。
什么恰巧路过?什么温润仁善?
那日落水,本就是姜暖暖亲手将她推入池中。
而
上官靖的所谓偶遇,从头到尾都是两人提前谋划好的戏码!
为的就是制造一场英雄救美,让她对
上官靖心生感激,再借着所谓的肌肤之亲,顺势求娶,拿捏住她,拿捏住整个英国公府。
姜暖暖见
傅云鸢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少女羞涩,不好意思接话,眼底的笑意更深,语气愈发温柔恳切:“妹妹生得这般倾城绝色,也唯有靖王殿下这般龙凤之姿的人物,才配得**。
我瞧殿下待妹妹,也是格外不同,满心关切呢。”
“妹妹若是得偿所愿,嫁与靖王殿下,便是天作之合,往后定是一生荣华、岁岁安稳。”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宛若真心为她谋划前程的好姐姐。
若是从前的
傅云鸢,定会心头羞怯,暗自欢喜,感念她处处为自己着想。
可如今,历经一世血海深仇,看透两人肮脏算计的
傅云鸢,只觉得字字刺耳、句句恶心。
她抬眸,桃花眼澄澈明净,浅浅看向一脸纯良的姜暖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淡漠:“姐姐说笑了,我身子初愈,无心思虑儿女情长。
倒是暖暖姐姐好像对靖王殿下很是了解,莫不是姐姐也对靖王殿下情根深种了吧?不然姐姐怎会日日把靖王殿下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