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多谢娘娘挂念，臣女睡得很好。”
林轻渺双手接过粥碗，垂着眼道谢，姿态恭谨。
她拿勺子轻轻搅着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笑了笑，“方才在园子里看见海棠落了一地，臣女想起家乡的习俗，就跟珍珠姑娘说了句“花铺金路”，倒让珍珠姑娘笑话了。”
姜羡心里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顺着她的话头接道。
“哦？还有这样的说法？妹妹家乡是江南，果然连俗谚都带着水乡的灵气。不像我们京城里，落花就是落花，扫了便罢了。”
“娘娘说笑了。”
林轻渺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咽下去才慢慢说。
“臣女小时候听祖母讲，江南人家嫁女儿，若是在花树下埋一坛酒，等女儿出嫁时挖出来，那酒便带着花香，叫“女儿红”。臣女方才看见那棵海棠树长得那样好，底下泥土松软，倒想起这桩事来了，随口一说，娘娘别当真。”
她说得随意，像是闲话家常，可姜羡的指尖却在袖中慢慢收紧了。
底下泥土松软,珍珠埋油纸包的时候确实翻动了那一片土，虽然又用落花盖上了，可若有心人仔细看，未必瞧不出端倪。
林轻渺这句话，到底是无心之语，还是有意试探？
姜羡面上笑意更深了些，拿公筷给她夹了一只水晶包。
“妹妹懂得真多，倒叫我这深宫里长大的人开了眼界。说起来，江南道今年春汛，妹妹家里可还好？我前些日子听陛下提了一嘴，说淹了三个县，心里头一直记挂着。”
林轻渺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抬头，眼中露出几分忧虑。
“多谢娘娘关怀。臣女家里倒还平安，只是听闻底下几个县受灾不轻，父亲这几日愁得睡不好觉，说**拨的粮款虽多，可真正到百姓手里的未必够数。臣女不懂朝政，只是瞧着父亲忧心，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她一番话紧密的很，既答了姜羡的问题，又不动声色地透露了“林家关心赈灾”的信息，还顺便给自家父亲立了个忧国忧民的形象。
姜羡在心里头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同身受的愁容。
“可不是么，**拨粮拨款，一层层下去，到了底下还能剩多少，全看那些官员的良心。妹妹的父亲在翰林院，倒是心系百姓。”
“娘娘谬赞了，父亲不过是个读书人，做不了什么大事。”
林轻渺低下头，声音里流出几分怅然。
“臣女有时候想，若能替父亲分忧就好了，可惜臣女是个女儿家，只能在后宅里读读书、做做针线，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姜羡搁下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笃定：“妹妹别这么说。女儿家怎么了？我朝开国以来，后宫不得干政是不假，可皇上的枕边风，有时候比朝堂上的折子还管用呢。妹妹这样聪慧，将来必定是有福气的。”
她说“枕边风”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压得格外软，像是姐妹间的私房话。
林轻渺抬起眼来，正对上姜羡那双笑盈盈的凤目，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善意”。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移开目光，一个继续低头喝粥，一个拿帕子拭了拭唇角。
这顿早膳，两人吃得和和气气，满殿的宫女瞧着，只觉得贵妃娘娘和林姑娘当真是投缘，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
只有站在一旁的珍珠，手心攥出了一层薄汗。
膳后林轻渺告退，说是要回偏殿抄两卷**，替太后祈福。
姜羡笑着让她去了，等人走远了，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来。珍珠凑过来，压低声音把方才花园里的事说了一遍，末了忍不住道：“娘娘，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姜羡靠在引枕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捻着帕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