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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第六年,
陆锦墨终于替我等来了一对合适的供体角膜。
六年前,陆家**,仇家将硫酸泼向
陆锦墨。
我替他挡下,从此双目失明,再也没见过光。
陆锦墨为此血洗半个海城,将我娶进陆家,还耗费十亿,为我建了一座没有台阶、没有尖角的庄园。
每次替我擦药,他都会吻着我凹凸不平的伤疤发誓:
“
唯唯,等你重新看见,我一定让第一个映进你眼里的人是我。”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六年。
可就在移植手术前一天,运送角膜的冷链车突发车祸,恒温箱破裂,失去了移植条件。
陆锦墨跪在病床前,紧紧攥着我的手,嗓音满是懊悔:
“
唯唯,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的角膜。”
“你再等等,哪怕倾尽陆家所有,我都会让你重新看见。”
我信了,甚至还安慰他,这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深夜,一封附有录音的匿名邮件传进了我的盲文电脑。
苏窈捂着眼睛,声音惶恐:
“要是
唯唯知道车祸是假的,你把她等了六年的角膜给了我的孩子,她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陆锦墨低声安抚她:
“
唯唯已经习惯黑暗了,再多等一阵也没关系。”
“可木木年纪还小,他的未来不能葬送在五岁。”
我平静地关掉录音,摸了摸早已干涸的眼眶。
原来替他瞎过一次的人,注定还要再瞎第二次。
我扶着墙壁走遍整座庄园。
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七步,是我止于爱他的距离。
......
第二天清晨,
陆锦墨亲自端着热毛巾走进卧室。
他坐在床边,将温热的毛巾覆在我的眼睛上,动作轻得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天。
“烫不烫?”
我摇了摇头。
他的指腹顺着我的脸颊滑下,停在被硫酸灼伤的皮肤上。
“冷链车的事故还在查。”
“医院也联系了国外的角膜库,最多再等一阵,一定会有新的供体。”
陆锦墨低头吻了吻我的伤疤。
“
唯唯,我不会让你一辈子困在黑暗里。”
他说得那么自然。
如果不是昨晚听过那段录音,我大概真的会相信,他也在为那对角膜难过。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昨晚他又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他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问,只是像从前一样,轻轻应了一声。
“好。”
陆锦墨抱紧我,像是终于放下心来。
他大概以为,我还会留在原地,继续等他的下一句承诺。
早餐刚摆上桌,苏窈的司机便送来一只礼盒。
“苏小姐听说许小姐的手术出了意外,托人从国外带了些护眼营养品。”
“她说自己不懂这些,买得有点多,放过期也是浪费,就给您送了一些。”
我摸过瓶身,指腹停在已经拆开的封口上。
东西不是新买的,至少不是专门为我买的。
陆锦墨却让佣人全部收下。
他倒出一粒营养片,放进我掌心,又亲自把水递到我唇边。
“进口的,对眼睛有好处。”
我没有接。
“我不想吃。”
陆锦墨的手停在半空,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这只是营养品,不是药。”
“苏窈好心送过来,你没必要给人脸色看。”
从头到尾,我只说了三个字。
可在
陆锦墨眼里,我的沉默已经成了迁怒。
他顿了顿,又像在耐着性子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听说你等了这么多年,最后没做成手术,心里也不好受。”
“
唯唯,你心情不好可以冲我来,别把气撒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不相干......
我差点笑出声。
昨晚的录音里,他亲口把属于我的角膜送给了苏窈的孩子。
如今到了我面前,她却成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默默接过水,机械地将那粒营养片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
陆锦墨紧绷的神色这才缓和。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重新温柔下来。
“这才是我的
唯唯。”
吃过早餐,我让周姨打开衣帽间。
陆锦墨送我的珠宝、礼服和包,我一件件摸过去,又让她帮忙贴上盲文标签。
周姨声音不安。
“**,怎么突然想起收拾这些?”
“东西太多了,放着也是浪费。”
我摸到一条从未戴过的钻石项链,将它放进周姨手里。
“这个送给你。”
周姨慌忙推辞。
“这是先生去年送您的周年礼物,要是让先生知道......”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我平静地收回手。
“我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周姨没有再劝。
在她看来,我只是因为手术手术没能如期进行,心里难受才会一时冲动。
没有人觉得,我真的舍得离开
陆锦墨。
毕竟这六年,我出门需要他牵着,吃药需要他提醒,夜里做噩梦,也只有听见他的声音才能安稳。
所有人都觉得我离不开他,包括
陆锦墨自己。
晚上,我眼周的旧伤忽然发炎。
药膏刚涂上去,灼烧般的疼便一路钻进太阳穴。
陆锦墨答应留下陪我。
可我刚躺下,他的手机便响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隐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
陆锦墨立刻掀开被子。
“公司有点急事。”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我听着他扣上袖扣,轻声问:
“今晚不能留下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很急。”
“可你刚刚答应过陪我。”
陆锦墨像是被这句话耗尽了耐心。
“
唯唯,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你。”
“只是旧伤发炎,又不是什么大事,医生和佣人都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音落下,电话里又传来一声啜泣。
陆锦墨立刻捂住听筒。
我装作没有听见。
他沉默几秒,又俯身替我仔细掖好被角。
“我不是在怪你。”
“这段时间你心情不好,我都理解。”
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依旧温柔。
“乖一点,别让我为难。”
房门合上后,整座庄园重新陷入安静。
我独自在黑暗里躺了很久,才摸到床头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我问六年前照顾过米团的训练师:
“它......还好吗?”
对方沉默片刻。
“还好,只是已经老了。”
“这些年,它一直在等你。”
我握着手机,强忍着没有哭。
只是心里那场无人知晓的离别,又悄悄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