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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母亲下葬那晚,她的补伞单响了》 发表时间: 2026-11-18

母亲下葬那晚,她的旧手机在我兜里响了。

屏幕亮起一条补伞订单。

预约单已生效,明早八点,老车站报刊亭取货。

下单人:苏桂兰。

那是我妈。

三个小时前,我亲手把她的骨灰盒放进墓穴。周海生站在我身后,替我撑伞。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劝了我一路,人死不能复生,日子还得过。

可现在,我妈又给我派了一件活。

我盯着那行字,连纸钱灰落在鞋面上都没拍。

周海生洗完澡出来,看见屏幕,毛巾停在肩上。

“手机给我。”

“妈三天前就走了,谁替她下的单?”

“平台抽风。”他伸手来拿,“你别老看,越看越睡不着。”

我把手机攥进掌心。他昨晚也这样拿过一回,说替我充电,今早还给我时,通话记录空了两页。

“你删过什么?”

他没答,先按了按眉心。

“春枝,今天大家都累。”

我翻开录音软件。回收站里躺着一条十八秒的录音,删除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那时我靠在灵堂外睡着了,手机放在供桌下。

录音日期是九月十二日,我妈出事那晚。

我点了恢复。

周海生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别听了。”

他用的力气很大,手机壳硌得我掌心生疼。我抬头看他,他很快又松开,弯腰把滑到地上的毛巾捡起来。

“妈最后说的话,有什么好删的?”

“**该取的都取了。”他说,“一个老人自己摔进车道,海波没躲开,谁也不想。你总翻这些,是想让这个家再死一个?”

我妈是在车站后巷出的事。周海波开的那辆小货车把她带到车底,人送去医院,抢救到半夜。第二天,周海生告诉我,**看了现场,初步说是母亲踩空台阶,摔进了车道。

他说这话时,周海波一直躲在门外,连病房都没进。

我按下播放,里面先传出货车倒车的提示音。

随后是我妈急促的一句:“海生,你让海波先别……”

录音断了。

周海生的脸在灯下白了一层。

我把手机收进贴身的布袋,拉链拉到头。

“明早我去老车站。”

“我陪你去。”

“不用。”

他挡在卧室门口,没再碰我,只说:“妈下葬了,赔偿的事明天也得定。人家愿意出十八万,咱先把后事的账补上。苗苗还要上学,你那摊子一个月能剩几个钱?”

我看着他:“我还没问赔偿,你连数都谈好了?”

门外传来苗苗翻身的声音。她七岁,外婆走后一直睡不踏实。周海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音。

“我是怕你吃亏。”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给女儿掖好被角。床头摆着我妈做的虎头布鞋,鞋底纳得密,针脚一排压着一排。

小时候她替我补衣服,总爱在里襟留一个线结。她说外头的东西会骗人,自己手上的针脚不会。

订单页面又跳了一下。

最下面多出一行预约备注,是下单时就写好的,直到此刻才随取货提醒展开。

蓝布伞,伞骨断了。春枝,别交给别人修。

我点开大图。

照片里,那把蓝布伞斜靠在老车站报刊亭边,伞柄缠着我熟悉的白线。

备注最后还有一句。

伞骨里,有海生不想让**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