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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你疯了?高考还有三个小时,你现在说不进考场?”
2025年6月7日早上,江北小城临安县一中考点门口。
我家的泰迪豆包死死咬住我的校服下摆,怎么拽都不松。
周围家长越围越多,我妈脸白得像纸,我爸抬手就要打我。
我却抖着声音说了一句话,他瞬间慌了神。
我叫林安,今年十八岁。
在临安县这种小地方,一个成绩好的孩子,常常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家人的脸面。
我妈许梅就是这么看的。
她在县医院食堂上班,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蒸包子、煮粥、切咸菜,手上常年带着面粉味和消毒水味。
她不怕累,只怕我没出息。
她总说:
“安安,**这辈子没本事,就指望你靠读书走出去。”
我爸林建军以前开货车,后来腰伤了,跑不了长途,就在城郊一个建材仓库看门。
他人不坏,就是没精神。
一天到晚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夹克,坐在门口抽烟,看手机短视频,别人喊他打牌,他也去凑两把。
我妈看不上他这股劲。
她常当着我的面说:
“你可别学**,年轻时也有点聪明,最后还不是混成这样。”
每次这话一出,我爸就低头抽烟,不吭声。
我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家里总有一股闷气。
饭桌上,我妈问成绩,我爸夹菜。
我考得好,我妈会笑,给我多煎一个鸡蛋。我考差一点,她脸上的笑就没了,碗筷碰得响。
小学四年级那年,我数学考了九十五分。
我拿着卷子回家时,还挺高兴。
可我妈看见旁边小字写着“班级第二”,立刻问:
“第一多少?”
我说:
“九十八。”
她把卷子往桌上一放。
“三分就不是分?高考一分能压几百人,你知道不知道?”
那时我还不懂高考有多远,只知道那天晚上的米饭很硬,我咽了很久才咽下去。
我妈不是不疼我。
冬天她会把我的棉鞋烤热,夏天她舍不得买新衣服,也要给我买练习册。
她手机里没有几张自己的照片,全是我的奖状、成绩单、班级排名截图。
她见人就说:
“我家安安脑子好,只要不走弯路,将来肯定能出去。”
出去。
这两个字在我家像一盏灯,也像一块石头。
照着我,也压着我。
相比之下,我爸像家里最没用的人。
可我小时候,最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他不会问我第几名,也不会拿我跟别人比。他会在我写作业时,悄悄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桌边。
有时候我熬夜背书,他路过门口,小声说:
“眼睛累了就歇会儿。”
我妈听见,立刻骂他:
“歇歇歇,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没指望?”
我爸就不说话了。
那几年,我以为自己家的日子就是这样。
我妈紧,我爸散,我夹在中间,拼命往前跑。
直到我遇见豆包。
那是初一上学期的一个傍晚。
我放学后没直接回家,绕到学校后街买了一份炸土豆。那家小摊藏在巷子里,油锅咕嘟响,辣椒面一撒,香得人走不动路。
我知道我妈不许我吃这些。
她说路边摊不干净,吃坏肚子影响学习。
可那天我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一,心里想着就放纵一回。
吃完土豆,我从城中村的小路往家走,路过垃圾桶旁边时,听见一声很轻的呜咽。
起初我以为是猫。
我蹲下去看,才发现是只小泰迪。
它毛乱成一团,腿上蹭破了皮,身上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它缩在纸箱后面,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我心一下软了。
“你怎么在这儿呀?”
小狗没有叫,只把脑袋往箱子里缩了缩。
我把书包里的半根火腿肠拿出来,掰小了放到它面前。
它闻了闻,吃得很慢,像饿久了又怕人抢。
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天快黑时,我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裹住它,小心翼翼抱回家。
我妈一开门,脸色就变了。
“林安,你抱的什么东西?”
我小声说:
“妈,它受伤了。”
她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赶紧扔出去!脏不脏?有病怎么办?你现在初中了,哪有闲工夫养狗?”
我抱着小狗不松手。
“我给它洗干净,等它好了,我再送人。”
我妈声音一下高了。
“你拿什么时间管它?你作业写完了吗?明天英语单词背了吗?”
小狗在我怀里发抖。
我也发抖。
那时我爸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菜。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狗,没说什么,只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个旧脸盆。
我妈瞪他。
“林建军,你什么意思?”
我爸把旧毛巾递给我。
“先洗洗吧,天冷,别冻死了。”
我妈气得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你就惯她!一个破狗,比学习还重要?”
我爸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孩子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再扔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虽然看着没脾气,可他也会用行动站在我这边。
小狗留下了。
我给它取名叫豆包。
因为它刚洗干净时,身子圆滚滚的,毛色偏浅,像早餐店蒸笼里刚出锅的小豆包。
豆包很聪明。
它知道我妈不喜欢它,所以从不往厨房钻,也不在家里乱叫。
我妈一皱眉,它就立刻趴到鞋柜旁边,尾巴轻轻扫地,装得比谁都乖。
我爸喜欢它。
他下班回来,会偷偷给它带一小块鸡胸肉,嘴上还说:
“别告诉**。”
豆包像听懂似的,叼着肉跑到阳台角落吃,吃完还舔舔嘴,一脸心虚。
我妈嘴硬。
她常说:
“这狗早晚影响你学习。”
可冬天豆包趴在她脚边取暖时,她也没真赶。
有一次她感冒发烧,躺在床上不想动,豆包一直守在床边。
我妈翻身时,杯子掉在地上,豆包立刻冲到客厅叫我。
那天以后,我妈虽然还嘴上嫌弃,给豆包买**时却会挑贵一点的。
她说:
“便宜的吃出毛病,还不是费钱。”
我知道,她已经把豆包当成家里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