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收好钥匙,起身把桌上的外卖盒叠在一起压扁。
封叙没拦她,回到餐桌那头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铺在他半边侧脸上,把另外半张脸留给了阴影。
公寓安静下来。
沈知禾拿着购物袋起身,路过餐桌停了一下。
“我去洗澡。”
封叙嗯了一声,头没抬。
浴室门是推拉式。
沈知禾进去后随手带上门。
磨砂玻璃上迅速爬满雾气,外面的光线变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客厅只剩键盘的哒哒声。
水声从浴室方向闷闷地传来。
十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封叙合上电脑。
他起身往卧室走。
门没关严。
磨砂玻璃留着一指宽的缝,水汽正顺着那道缝往走廊里漫,暖烘烘地舔上他的手背。
他的步子停了。
门刚好从里面被推开了。
沈知禾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站在热雾中央。
浴巾是他的,男士尺寸,偏大,松松垮垮兜住胸口到大腿根,全靠她一只手扯住交叠处的布料边缘,才勉强挂在身上。
湿透的长发贴在肩膀和后背,水珠从发尾滴落,一颗接一颗砸在她**的脚背上,砸出细小的、无声的涟漪。
两个人之间不到半米。
浴室里囤积的水汽和香气一股脑扑出来,潮热地糊在
封叙脸上和颈侧。
镜子蒙满白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可门口这个人,从锁骨窝里蓄着的那一小洼水,到脚踝骨上滑落的那道水痕,每一处都清晰得过分。
沈知禾没有尖叫。
她扯浴巾的那只手收得更紧,指头陷进厚棉布里,整条小臂绷成一根直线。
另一只手下意识横在胸前,虽然浴巾裹得严实,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耳根在两秒之内烧透了,粉红色顺着侧颈蔓下去,一直淹到锁骨。
封叙也没动。
她肩头一颗水珠沿锁骨的弧度往下淌,慢慢滑进浴巾边缘。
“门没锁。”
沈知禾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浴巾边缘跟着微微位移了一点弧度。
她赤脚踩在积了薄水的地砖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大脑宕机了两秒。
她听见自己开口:
“
封叙,进别人浴室之前应该敲门。”
安静了半秒。
空气像凝固了一层薄冰。
封叙退后一步,后背靠上走廊的墙壁,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看她。
“沈老师,这是我家。”
沈知禾的嘴唇张了张。
最后她退回浴室,磨砂玻璃门被拉到底,旋钮这一次拧了个彻底,咔哒一声,金属舌头死死咬进门框。
这回是真锁了。
封叙在走廊站了三秒。
头顶的筒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转身回客厅,从饮水机接了杯凉水,仰头灌完。
杯底搁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了个小小的尾音。
他坐回餐桌,翻开那份债务时间线。
翻了三遍。
一个数字没进脑子。
玉兰花的味道赖在整间公寓里不散。
封叙把笔帽拔开又盖上,如此重复了两次,最后把笔扔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浴室门响了。
沈知禾穿着那条灰色棉麻长裙走出来,头发拧干了大半,但发梢还是潮的,贴着后背,把裙子浸出一块深色水痕,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脚步很轻,四下看了一圈。
“吹风机在哪?”
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平平淡淡的,
封叙起身,走到电视柜侧面,把藏在后头的插线板拖出来。
吹风机从卧室抽屉翻出来,递过去的时候,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掌缘。
一触即离。
沈知禾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把长裙拢好铺在腿上,按下吹风机开关。
嗡地一声响了。
暖风把半干的长发吹散,铺在整个后背上,发丝末梢偶尔被气流卷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封叙坐回餐桌。
字终于开始往脑子里走了。
沈知禾把左侧的头发拨到前面吹,暖风贴着她的侧脸过去,几缕碎发飘在额前,遮住半边眉眼。
封叙搁在纸上的笔顿了一下。
一下。
他把笔尖重新按回纸面,继续写。
吹风机停了。
沈知禾把电线绕好放在茶几脚边,发梢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意,微卷着搭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少了白天做老师时的那层端正。
封叙的笔搁在纸页上,停在刚才那一行。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窗帘缝里漏进一条窄窄的路灯光,斜斜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把那一小片皮肤映得发白。
她低声开口,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不要说这句话:
“我...”
封叙合上文件夹,搭扣咔地一声扣住。
“我...”
两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