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上一世,我死后,侯府确实很快为我办了丧事。
顾承安对外宣称我因妒生恨,失足落水。
他甚至没有等阿姐从宫中赶来,便匆匆封棺。
原来连我的棺木值多少银子,他都提前算好了。
阿姐拿起账册,声音冷得像冰。
“
顾承安,你准备明珠的丧仪,是什么时候?”
顾承安额头抵着地面。
“臣没有准备。这账册是顾福伪造的!”
顾福立刻喊道:“不是奴才!五百两是侯爷亲口吩咐账房预留的。棺木都已经订了,就放在城南义庄!”
阿姐看向禁卫统领。
“派人去查。”
顾承安急忙道:“娘娘,那只是给族中长辈预备的寿材,与明珠无关!”
“账上明明写着夫人丧仪,你还敢狡辩?”
“是账房记错了!”
他一口**不认。
不到半个时辰,禁卫便从城南带回了棺材铺的掌柜。
掌柜跪在正厅,战战兢兢地呈上一张订契。
“回娘娘,三个月前,侯府管家来小店订了一副金丝楠木棺。尺寸是照侯夫人的身量定的,连棺内所铺的锦缎,都是从沈夫人陪嫁的绸缎铺里取的。”
我接过订契。
落款处盖着
顾承安的私印。
三个月前,他尚未南下。
也就是说,在遇见
柳如烟之前,他便已经准备好了我的棺材。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
顾承安避开我的目光。
“我没有想杀你。那时母亲病重,府中老人说提前备寿材能冲喜,我才让人订了一副。”
“给***冲喜,为何按我的身量?”
“管家办事糊涂。”
“为何用我的嫁妆付钱?”
“夫妻财物本就不分彼此!”
他被逼得无路可退,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嘴脸。
“沈明珠,你嫁进侯府三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顾家的?我不过用了你几间铺子的盈利,你便要当着皇后的面将我逼上绝路。你口口声声说夫妻情分,你又何曾替我想过?”
我几乎被他气笑。
“我嫁进侯府时,侯府账上只剩八百两。是我拿嫁妆修缮祖宅,替***买药,替你打点官场,连你南下查案的盘缠都是我出的。如今你说,我吃的是顾家的?”
顾承安咬牙道:“你做这些,不就是为了坐稳侯夫人的位置?难道全是无所求的?”
“所以你觉得,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便该被你吸干钱财,再躺进你提前备好的棺材?”
顾承安被问得哑口无言。
阿姐命人将账册、病案、药方和订契全部封存。
“
顾承安涉嫌侵占妻财、伪造病案、私设刑罚。至于官银亏空,交由大理寺与户部共同查办。爵位是否保得住,等陛下裁决。”
顾承安猛地抬头。
“娘娘,臣的爵位是先帝所赐,您不能因为后宅争执便夺臣爵位!”
“本宫没有夺你的爵位,只是查你。”
阿姐看着他,“你若清白,怕什么?”
顾承安当然怕。
那三万两官银虽已被我的嫁妆补上,可挪用官银的事实一旦查实,他即便不入狱,也会被革职降爵。
他忽然转向我,语气软了下来。
“明珠,我知道错了。
柳如烟和她腹中的野种,我绝不会再认。你若不喜欢顾福和那些婆子,我立刻将他们发卖。只要你向娘娘求情,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过日子。”
“像从前一样?”
“我会把掌家权全部交给你,也会把挪用的银子还给你。往后侯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方才咄咄逼人的并不是他。
我问:“若
柳如烟腹中的孩子真是你的呢?”
顾承安一怔。
“你还会认错吗?”
他沉默了。
我替他说出答案:“你不会。你现在低头,不是因为知道伤害了我,而是因为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你觉得自己吃了亏。”
顾承安脸色难看:“明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吗?”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和离书,放到他面前。
顾承安看清纸上的字,脸色骤变。
“你要与我和离?”
“是。”
“不可能!”
他一把撕碎和离书,“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没有我的同意,你一辈子都是顾家妇!”
“生是我顾家的人!死是我顾家的鬼!”
纸屑落了一地。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撕一张,我便再写一张。”
“我不会签!”
顾承安忽然冷笑,“沈明珠,你以为有皇后撑腰,便能随意坏了礼法?女子出嫁从夫。你无七出之过,我可以不休你;可你想和离,必须经过我顾家宗族同意。”
他像是终于抓住了能压制我的东西,越说越有底气。
“明日我便请族老开祠堂。你若敢当着顾氏列祖列宗的面提和离,我便让全京城都看看,皇后的妹妹是如何仗势欺夫、弃宗绝嗣的!”
我弯腰捡起一片和离书。
“好。”
顾承安愣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日开祠堂。顾氏族老、**官员、京中百姓,能请多少便请多少。”
“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最爱体面吗?”
我将碎纸扔回他脸上。
“那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的体面撕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