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上移动的光点。
那些载重卡车的灯光刺破雾霭,像串会跑的星星。
裤兜里的糖纸沙沙作响,我忽然想起电视里穿白裙子的姑娘。
她们不用凌晨四点起来喂猪,不用追着公鸡满山跑,更不用守着咸菜坛子等男人的汇款单。
当月光照亮晒谷场上的拖拉机辙印时,我摸出藏在枕头底的铁皮盒。
生锈的盒盖上印着褪色的双喜字,那是娘给我的嫁妆。
八年来卖鸡蛋攒的毛票整整齐齐摞着,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车票——十八岁那年逃婚被抓回时撕剩的半截票根。
腊月十七的霜挂满草叶时,我揣着裹了三层塑料袋的车票钻进乡道班车。
车尾的柴油黑烟呛得人直咳嗽,怀里化肥袋中的咸菜疙瘩随着颠簸敲打着肋骨。
售票员撕票时多瞅了我两眼,我知道自己这身红配绿的花布棉袄在城里人眼里有多扎眼。
当真正的火车出现在月台上时,我差点把咸菜坛子摔个粉碎。
这铁皮怪物喘着白气的模样,可比后山传说里吞吃童男童女的**精吓人多了。
穿制服的人挥着小旗吹哨子,我突然想起给猪崽打防疫针的兽医——他们摆弄牲畜时也是这样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