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西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院里的寒气裹着酒味钻进屋。

苏小麦缩在被窝里，双手紧攥棉被，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全村都知道老周家娶媳妇冲喜，新娘叫苏小麦，却没人见过她，更没人说清她该进哪间屋。

媒婆把她送进西厢房，只丢下一句“在这儿等着”，随后锁好院门，扭身便走。

苏小麦躺了半夜，始终没见到传闻中卧床不起的周家老大。

来人扶住门框，脚步在地上拖了两下，又抬手摸向炕沿。

他摸到被褥，又顺着被面往里探，掌心忽然碰到一截温热的胳膊。

苏小麦浑身绷紧，牙关抵住舌尖，硬是没让自己动弹。

男人停了片刻，抬头朝外看了一眼。

“哥？”

屋里无人回应，窗纸被夜风吹得轻轻鼓动。

男人抓住炕沿，骂了一句：“***，老子走错屋了？”

他的手再次探进被窝，碰到苏小麦的肩膀。

“谁？”

苏小麦闭紧眼睛，仍旧没动。

男人想站稳，膝盖却撞上炕沿，整个人倒在炕上，正好压住她的小腿。

苏小麦喉咙一紧，悄悄咽下唾沫。

男人撑起半边身子，摸了摸身下的棉被。

“这炕咋这么软？”

苏小麦知道自己再装死就要露馅，只得翻过身，装出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模样。

“嗯……暖和……别动……”

男人停下动作，呼吸也断了一瞬。

“是个娘们？”

苏小麦没接话，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到那件沾满寒气的棉衣上。

“暖和，别走。”

男人全身僵住，立刻往后抽手。

苏小麦早有准备，双臂紧紧抱住他，膝盖也抵住他的腰侧。

“松开。”

“不松，松了冷。”

男人忍了片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却没舍得用力推。

“你谁啊？”

苏小麦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继续装困。

男人捏住她的下巴，想将她的脸转向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我问你话呢，你谁？”

苏小麦躲开他的手，将额头贴在他胸前。

“你媳妇。”

男人撑在炕上的手险些滑开。

“我媳妇？”

苏小麦装作没听懂，将他的胳膊搂得更牢。

男人坐了半晌，身上的酒气散了不少。

“你是我嫂子？”

苏小麦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周家娶她是为了冲喜，也知道自己本该嫁给周家老大，可媒婆塞给她的喜帕下，连新郎的面都没见着。

眼前这个男人年轻健壮，胳膊硬实，身上还有淡淡的**味，怎么看都不像卧床许久的病人。

可她不能把话讲明白，更不能让他离开。

苏家收了粮食和彩礼，后娘亲手将她推上牛车，临走前还叮嘱她，哪怕死也得死在周家。

她若连新婚第一夜都留不住男人，天亮后周家绝不会给她好日子过。

男人摸到她垂在肩侧的长辫，又碰了碰她的脸。

“你干啥的？”

苏小麦翻身，将半张脸藏进被子。

“睡觉，别吵。”

男人在黑暗里坐了片刻，伸手去摸炕边的小木柜。

火柴盒碰上木板，苏小麦立刻掀开被子，抓住他的衣摆。

“别点灯，刺眼。”

男人捏着火柴盒，低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

“你怕啥？”

苏小麦脑子转得飞快，拉起被子遮住肩头。

“人家……人家还没穿好衣服。”

男人将火柴盒放回木柜，转身背对她。

“你是我哥娶的那个？”

苏小麦没回答，只将被角往上拉了拉。

男人等了片刻，抬腿便要下炕。

“行，你睡吧，我在灶房凑合一晚。”

苏小麦一下坐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将人硬生生拽回炕上。

“别走，外面冷。”

男人扭头看她，黑暗遮住了他的眉眼，苏小麦却能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你一个姑娘家，我跟你睡一个屋，像什么话？”

苏小麦将额头抵在他背上，装出满心困惑的样子。

“你不是我男人吗？”

男人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我……”

苏小麦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双臂又收紧几分。

“你身上真暖和。”

男人抬手去掰她的手，掌心刚碰到她的手背便停住。

苏小麦的手掌细嫩，掌侧只有几道浅红痕，摸不到常年握锄头留下的硬茧。

男人翻过她的手腕，在她掌心重重压了一下。

苏小麦疼得缩手，却被他一把扣住。

“别动。”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后背很快沁出冷汗。

男人将她的手拉到窗前，借着暗淡月色仔细看了许久。

“苏家住在后山，家里六亩坡地，听说几个孩子从小就得下田。”

苏小麦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另一只手攥紧身下的褥子。

“嗯。”

男人捏了捏她掌心，又摸过她的虎口。

“你这手没茧。”

苏小麦立刻往回抽手。

“俺干活少。”

男人仍旧扣着她的手腕，身体也朝她靠近几分。

“山里人靠地吃饭，你十八岁了，手还能嫩成这样？”

苏小麦想起后娘平日不让她下地，只逼她在屋里绣帕子换钱，胸口顿时堵得慌。

她不能讲实话，更不能让周野知道苏家送来的姑娘另有隐情。

男人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苏小麦。”

“多大？”

“十八。”

“家里都有谁？”

“俺爹，后娘，还有弟弟。”

男人松了些力气，却仍没放开她。

“你后娘不让你下地？”

苏小麦垂下眼，将手腕往袖口里藏。

“她让俺在家做针线。”

男人将她的手翻过来，看见掌侧有几处细小针眼，又在针眼旁压了压。

“只做针线？”

“嗯。”

“那你刚才为啥不敢说？”

苏小麦抿住唇，过了片刻才抬头。

“俺怕你嫌俺不会干农活。”

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

“这话勉强说得通。”

苏小麦暗暗吐气，刚想躺回去，男人却又摸向火柴盒。

“现在能点灯了？”

她再次按住他的手。

“不能。”

男人的手掌停在木柜上。

“衣服还没穿好？”

苏小麦赶紧拉紧被子，点了点头。

“嗯。”

男人转过身，膝盖正好抵在她腿边，两人的距离只剩半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