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造化诀

，摆得比正经婚宴还气派。红绸高挂，烛火通明，满城叫得上名号的人家，全到齐了。。顾家老爷子端坐上首，捋着花白的胡子，笑得满面红光，仿佛今儿办的真是桩大喜事——至于被退的那家姑娘脸上挂不挂得住，他不在乎。左右两排宾客推杯换盏，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堂中央瞟，等着看好戏。？说得好听。说白了，就是顾家嫌云家那姑娘是个废柴，又碍着一纸婚约甩不掉，索性摆台酒席，当着全城的面，把这层脸皮撕下来踩。，安安静静的。四周的权贵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被当众砸碎的赝品——面上带着惋惜，眼底却藏不住幸灾乐祸。"这就是云家那个嫡女？" "什么嫡女，早被二房扔柴房去了。你瞧她那身衣裳，破得还不如我家烧火丫头。" "顾家肯松口退婚，是她的福气，省得占着**不**。"，声音却拿捏得不高不低，恰好能飘进她耳朵里。，一动不动，像没听见。，这具身体的原主，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咽了气。
退婚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原主跑去顾家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偏又撞上一场冷雨，淋得透透的，又被门房一盆冷水泼醒。回到云家，二房反手把她锁进柴房罚跪，不给一口饭。高烧起来时，别说请大夫，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还撇嘴甩下一句：废物死了，正好省粮食。

原主就这么死在柴房里。

再睁眼，芯子已经换成了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她。

坠入深海的那一刻，她原以为这条命就到头了。冰冷的咸水灌进肺腑，眼前的光一寸寸暗下去，耳畔只剩下水流和远处爆炸的余响。可等她再次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柴房顶上一道漏风的横梁，和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

三天里，她躺在稻草堆上，一边发着烧，一边断断续续地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那种感觉很怪，像是隔着水看另一个人，看着她在雨里下跪，看着她被锁进柴房，看着她拍门拍到手掌流血，最后安静地咽了气。

云芷分不清那是梦，还是这具身体想让她记住的东西。

她只知道一件事：既然老天爷没让她死透，那这局，她就接着打。

她前世是什么人？国际特工圈里闻风丧胆的**特工，代号"夜枭"。

七岁那年，组织把她从战乱区捡了回来。她记得那天的天是灰的，满地的焦土和**，她抱着一块发黑的面包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却没有哭。带她走的人说，这丫头眼里没有活气，倒有股子狠劲，能养。

十八岁，她成了组织最年轻的王牌特工。二十四岁，死在第三十八次任务里——中伏，坠入深海。

三十七次绝密任务，她都是一个人进、一个人出。手里沾过的血，比这满堂宾客加起来还多。

一个刀尖上舔血的人，如今却被一具灵根废弛的废柴壳子困住，还被个区区小城的世家嫡子当众折辱、扔婚书。

这场面，想想都荒唐。

云芷缓缓抬起头，看了顾长渊一眼。

这个她只见过三面的"未婚夫"，一袭锦袍，眉目清俊，端的是世家嫡子的好皮囊，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在宣判：

"云芷，你灵根废弛，修炼十年仍停在凝气一层，配不上我顾家嫡子。今日，我顾长渊正式退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话音一落，他从宽袖里取出那封烫金滚边的婚书，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抬手就扔到她脚边。

金粉在烛光里晃得人眼疼。

婚书落地，轻飘飘的一声。可这一声，比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还响，啪地扇在了云家脸上。

满堂霎时静了。

所有人都屏着气，等她哭，等她闹，等她扑通跪下，求顾长渊回心转意。

这，才是他们今晚最想看的戏码。

可云芷只是低着头，看脚边那封婚书。烛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片平静。

就在这当口，席间响起一个清脆又刻薄的女声：

"姐姐，你还傻站着做什么？顾公子金口都开了，你还不赶紧谢恩？"说话的是云婉，二房嫡女，一身簇新的鹅黄衫裙，鬓边一支珍珠步摇，和云芷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掩着唇笑，"哦，我忘了，你连谢字怎么写，怕是都忘干净了吧？"

满堂哄笑。

云芷终于抬了抬眼皮，看了云婉一眼。

云婉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莫名一突。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可下一瞬，云芷已经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顾公子。"云芷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个被当众抛弃的弃妇，"你说完了？"

顾长渊皱了下眉，语气不耐烦："云芷，事已至此，还是给自已留点体面吧。"

"体面？"云芷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顾公子当众退婚，把婚书扔在地上，让我一个凝气一层的弱女子在满城权贵面前颜面尽失。我倒想问问，这体面，到底是给我的，还是留给你自已的？"

顾长渊脸色顿时变了。

堂中宾客也愣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可欺的废柴，竟敢当众顶嘴。

"云芷，你别不识好歹！"云婉拍案而起，"顾公子肯见你一面，已经给足了脸，你少在这儿拿腔作调！"

云芷连头都没回，只淡淡甩下一句："二房的人，最该学学什么叫闭嘴。"

云婉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云芷懒得再看她们，弯腰把婚书从地上捡起来。

指尖触到婚书背面的一瞬，一股微弱却奇异的温热感，顺着指尖、沿经脉，慢慢往上爬，像极了前世在沙漠里摸到水源的那一瞬。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面上不显，心里却已有了计较。这直觉是从无数次生死里磨出来的，从没出过错。

同时，她心口轻轻抽了一下。那抽痛不属于她，属于这具身体里，某个还没来得及散尽的执念。

她没理会，只不动声色地把婚书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抬脚，鞋底踩过顾长渊面前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出顾家大门。

路过门槛时，她侧身看了他一眼。

"顾长渊，你给我记住今天。"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今天不是你退了我，是我云芷退了你。"

话音一落，身后一片哗然。

顾长渊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像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云婉在后头尖声骂了句什么，很快被满堂的议论声淹没。

上首的顾老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原想借着这场退婚，给顾家立个威风，没想到反被个小丫头将了一军。他拄着拐杖重重一顿，满堂的议论声便矮了下去，可那股子尴尬，已经收不回来了。

而云芷，从头到尾，一个回头都没给。

出了顾家大门，夜风一吹，云芷才发现，说好来接她的云家马车，早没了影子。

她那位"好二叔"，巴不得她当众丢人，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夜风吹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她站在空荡荡的街口，裹紧单薄的外衫，往城外的夜色里走。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慢下来。

前世养成的习惯，让她本能地把眼前处境拆成几条线，一条一条地算。

第一条线，命。这具身子灵根废弛，凝气一层，手无缚鸡之力。城里城外，随便来个泼皮都能把她撂倒。活下去，是眼下第一等要紧事。

第二条线，路。云家回不去了。二房一直嫌她占着嫡系的位置，这回又闹出当众退婚，等她回去的，只会是更彻底的作践。与其回去看人脸色受窝囊气，不如揣着刚发现的秘密，自已出去赌一把。

第三条线，那张婚书。背面那点温热，绝不寻常。她做了这么多年刀口舔血的买卖，最信的就是自已的直觉——那温热在告诉她：往北走。

北边有什么，她不知道。但从原主残存的记忆里，她拼出个大概：这座边陲小城往北，是一片荒山野岭，再往外，据说连着万灵秘境的方向。原主没出过城，这些也是听下人嚼舌根时漏进耳朵里的。

对现在的她来说，去哪儿都比留在这里强。

她抬手，摸了摸袖中的婚书。

背面那点温热还留在指尖，隐隐约约的，像一小团轻轻跳动的心。

夜还很长，城外的路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对云芷来说，路从来不是问题。有问题的，从来都是挡在路上的人。

城门的方向，还亮着几点昏黄的灯火，像是这座城最后一点不情愿的挽留。云芷没有回头。身后的热闹、嘲笑、算计，从今夜起，都与她无关了。

她抬脚，一步一步，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