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便利店里走出来。,伞骨被风掀得摇晃。,英国已经入冬,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风里裹着一股钻进骨头的湿冷。,一件大衣裹着单薄的身体,领口松散着,露出半截伶仃的锁骨。。。,她站在路口,把伞柄夹在肩膀和下颌之间,低头去拧那瓶水的盖子。
就在那一瞬间,远光灯撕开雨幕直直冲进她的瞳孔。
没有刹车声,一切安静得可怕。
她的身体被撞得飞起来,在雨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后重重坠下。
那把黑伞脱了手,被风卷出去几步远,孤零零地滚落在积水的路边。
落地的时候,
沈云姝后脑磕在路沿上,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眼睛半睁的看着铅灰色的天。
雨丝落进瞳孔里,她眨了一下眼。
路灯在眼前慢慢晕开,变成一团模糊的白色光团。
她忽然想,要是今天晚上没出门就好了,如果停下看一眼那条短信就好了。
可这世上没有要是,没有如果。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她恍惚听见有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有人从雨里跑来。
可她已经看不清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黑暗。
——
然后她睁开了眼。
阳光从落地窗的纱帘外漫进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泛着温润的光。
沈云姝躺在自已的床上,被子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房间很大,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卧室,水晶灯安静地垂在天花板上。
沈云姝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纱帘。
英国的清晨刚刚苏醒,楼下是修剪整齐的花园,管家正从花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把新剪的白玫瑰。
地面是干的,没有积水,风里也不再有那夜那种湿冷的寒气,一切都柔和得不像真的。
她回到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二十岁的脸。
沈云姝看着镜子里的自已,看了很久。
那张脸尚未被前世的疲惫和绝望侵蚀过,两颊还带着一点属于少女的软润。
皮肤是天生冷白,灯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一层极淡的粉。
眉毛生得极好,浓淡相宜,不需要描画就弯着一道天然的弧度。
眼睛是最出挑的,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得发沉。
不笑的时候,那双眼透着一股子疏离的冷意,可笑起来的时候,那层冰又全化了,盈盈的。
唇形饱满,嘴角天生有一点上翘的弧度,不笑也似三分笑,骗人的那种。
她伸手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
漂亮。
云晚棠知道自已是漂亮的,前世就知道了。
只是前世的漂亮来得太单薄,如同温室里一朵不设防的花,美则美矣,任人攀折。
这一世,她要把这份漂亮变成刀,变成盾,变成让人一辈子都舍不得移开眼的毒。
镜子里的人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动人心魄。
“既然回来了”她轻声说,“那就没道理再输一次。”
——
早餐在餐厅。
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中西两式早点,母亲苏婉正在给她盛粥,父亲
沈允淮坐在对面看报纸,手边放着一杯管家刚送来的清茶。
沈云姝穿着一条月白色的家居裙走进来,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整个人被镶了一层柔光,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苏婉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眼底露出几分温柔的骄傲:“今天气色特别好。”
沈云姝坐下,夹了一只虾饺,慢慢吃完。
“爸爸,爷爷病了。”她开口。
沈允淮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接到的电话。”
沈云姝没有拐弯抹角,“大伯打的,说爷爷情况不太好。”
苏婉看了一眼丈夫,又看了一眼女儿,声音温柔:“姝姝,我们在商量。你大伯说爷爷要静养,不让人随便探视,我跟**想先回去看看情况,你就***继续读书,等……”
“我们全家一起回去。”
沈云姝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抬头。
餐厅安静了几秒。
沈允淮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女儿,苏婉手里的汤匙悬在半空,有些意外。
“你要回去?”
沈允淮问。
“不只是我。”
沈云姝终于抬头,看着他,“爸,你也好,妈也好,我们全家回江城。”
她抬起脸的那一刻,
沈允淮对上她的眼睛。
以前那双眼睛总是懒懒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而现在,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竟让他这个当父亲的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转学回江大。”
沈云姝说。
沈允淮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好,我们回去。”
沈云姝端起水杯,低头抿了一口。
她垂着眼的时候,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算计。
早餐后,她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通打给马匹运输公司,第二通打给导师,简短地说明转学意向。
挂了电话,她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开始整理行李。
最后,她从床头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二岁的她,穿着骑装站在一匹小马旁边,笑得灿烂。
沈云姝把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父亲写的字:
“愿我女儿一生自由,不被俗世所困。”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可是,爸爸”她低声说,“那些想让我们死的人,还活得好好的。”
入夜后,
沈云姝没有睡。
她关了大灯,只留书桌上一盏小台灯,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窗外很安静,她开始认真回忆前世的一切。
前世,也是这个电话。
大伯说祖父病重,让三房“有空回去看看。”
她没当回事,拖了半个月才动身。
那半个月里,大房已经把所有后路都堵死了。
老爷子说不出话了,遗嘱改了又改,三房连病房的门都进不去。
等她落地江城的时候,已经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后来老爷子去世,葬礼上大房二房哭得山崩地裂,她站在角落里像个外人,也确实是外人。
沈家的财产、权力、人脉,分到她父亲手里的只有那点可怜巴巴的股份,连说话都不够格。
霍璟来得很晚。
他踏进灵堂的时候,所有哭声都停了一瞬。
大房的人围上去,点头哈腰。
二房的人抢着寒暄,他只鞠了三个躬,转身就走。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
她没敢抬头。
那个男人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大房二房都怕他。
后来懂了,可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再后来,大房设局,她的父母在一场“意外”里丧生,她这个三房孤女,连给父母讨个说法的资格都没有。
她死的时候,距离那场葬礼不过三年。
沈云姝把脸埋在膝盖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世,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去。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让祖父见到三房的人。
前世老爷子临死前留下了一点东西,足够让大房忌惮,只是三房太弱,拿到了也守不住。
所以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让大房二房连碰都不敢碰的人。
霍璟。
沈云姝抬起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半张脸映成暖**,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她不想死,也不想再看到父母死。
所以这一世,她要站到霍璟身边去,不管用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