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平宁侯府未来的主人,这侯府的担子迟早要落在他肩上。
要走什么路,得他自己选,他这个做父亲的,不能替他走。
沈筵无奈,“父亲这话,应该同沈朝说。”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平宁侯张了张嘴,想骂他两句。
朝那个混小子,整日只知道喝酒胡闹,跟他说这些,对牛弹琴!
可看着沈筵那条搁在轮椅上的腿,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沈筵点头,霍扶上前推起了轮椅。
轮椅转到门口时,沈筵忽然开口,“父亲年纪也不小了,朝堂上的事操心归操心,身子也要紧,胃痛犯了记得请太医,别硬撑。”
平宁侯早年带过兵,风餐露宿,胃疾便是那时候落下的。
这些年虽不领兵了,可旧伤难愈,时好时坏。
平宁侯一愣,随即板起脸,“我心里有数。”
沈筵出来后,霍扶推着轮椅缓缓往回走。
月色如水,铺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银光。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寒,吹得他衣袍微微翻卷。
他靠在轮椅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却一刻也没停。
上辈子这个时候,陆云峥并未跟萧承运搭上线。
永宁侯府真正攀上太子,是陆家三小姐嫁进东宫开始。
陆家借着这层姻亲关系,一步步挤进核心圈子。
太子**后,陆家更是扶摇直上,一跃成为新朝最炙手可热的外戚。
而今,他亲手将陆云峥推至太子跟前。
陆云峥不是一心盼着崭露头角,攀上太子吗?
那便遂了他的心愿。
让太子早早看到陆云峥的可用之处,让陆家早早成为太子跟前的人。
沈筵抬眸,望着头顶那轮冷月。
他从算不上纯粹良善之人,不过是层层伪装裹住本心,把喜怒锋芒尽数压于心底。
幼时先生便曾对父亲说过,他骨子里蛰伏着与生俱来的劣性,若不加管束,日后必成大患。
只是靠着规矩自持压制,藏得不露分毫。
他半生端着体面端正的假面,将阴私偏执、冷硬寡情的本性层层裹住,硬生生活成旁人眼中恪守礼法的模样。
但现在,他却心生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