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全愣了一下,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连忙躬身赔笑:“这都是小人分内之事,当不得王妃夸赞!车马已经备好,王妃请上车。”
沈明棠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搭着春桃的手背,提裙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出镇北王府的大门,汇入长街的车流之中。
刘全站在王府门口,眯着眼看着远去的马车车队,抬手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眼底却闪过一丝狐疑与捉摸不定。
没看出来?
可方才王妃看礼单时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平静得实在有些过分了,既没有深闺少女初掌大权的局促不安,也没有看到满车厚礼时的欢喜。
她究竟是真的完全不懂行情,还是看破不说破、故意留着后手等从侯府回来再秋后算账?
刘全一时竟有些猜不透这位新王妃的深浅了。
而此时此刻,坐在马车里的沈明棠,正轻轻**自己的眉心,在心里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虽然方才她在刘全跟前强撑着镇北王妃的架子,没有露怯,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刚才看那张礼单时,她心里有多么没底。
昨夜萧承烬才刚对她说过,这镇北王府往后由她说了算。
她已经答应了她的话,决心要掌管镇北王府,成为货真价实、有名分有地位的镇北王府。
可若是她连一张小小的回门礼单都看不明白,连府里的管事有几分忠心、几分猫腻都分辨不清,往后又该如何执掌王府中馈?
倘若王爷在地府又想要什么,她又如何能够筹备呢?
看来,学着管家看账这件事,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沈明棠正暗下决心,前行了约莫两刻钟的马车忽然缓缓停稳。
外头传来车夫恭敬的禀报声:“王妃,永昌侯府到了。”
永昌侯府朱漆大门紧闭,唯有两侧的侧门大开着,门房小厮正翘首以盼地往长街两头张望。
春桃率先跳下车辕,打起厚重的青绸车帘,扶着沈明棠踩着脚踏缓缓走下马车。
几乎就在沈明棠站定在侯府门前石阶下的同一时刻,长街东头也驶来了一辆马车,在距离王府车队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相较于镇北王府这辆用上好木材打造、四角悬挂着皇家铜铃、后头还跟着两辆满载礼盒骡车的宽敞华盖马车,东头驶来的那辆青布小马车,便显得寒酸简陋得多了。
拉车的只是一匹个头略小的老马,车厢狭小,车身上的桐油都有些掉色,后头也只跟着两个拎着四色礼盒的小厮。
纵使陆清恒如今一朝春闱高中探花,授了翰林院编修的官职,可说到底他才刚刚踏入官场,**那点微薄的俸禄还没发下来,陆家早年又败落得彻底,自然拿不出什么排面来。
青布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身穿一袭青色文士直裰、显得意气风发的陆清恒率先跳下马车,随后转过身,极其体贴温柔地伸出手,将车厢里的人扶了下来。
这名女子穿了一身鲜亮喜庆的桃红洒金袄裙,梳着新妇的圆髻,满头珠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正是沈明棠的二妹,沈明葵。
两拨人马在永昌侯府门前不期而遇。
原本正含羞带怯与陆清恒低语的沈明葵一抬头,看清站在镇北王府仪仗前、一身素雅月白锦裙却腕戴羊脂玉镯、通身透着清冷尊贵气度的沈明棠时,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而她身侧的陆清恒,在目光触及沈明棠那张仿佛比出阁前还要明艳娇嫩几分的绝美脸庞时,整个人更是猛地一怔,脚步下意识顿在了原地,眼神复杂难辨。
空气中流淌着一丝微妙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