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我在县城高中读理科班。
那时候我穷得叮当响,午饭永远是躲在锅炉房后面啃两个干瘪的苞米面窝头。
班里有个出了名不好惹的女生,叫贺海燕。
她第一次一脚踹开门,抢走我的干窝头,把她饭盒里的***硬塞进我嘴里时,全班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没反抗。
从那以后,她就这么霸道地“抢”了我两年。
所有人都以为我被这个女霸王盯上了,受尽了欺凌,只有我心里清楚,她是在用最凶悍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个穷小子可怜的自尊。
一九九二年的那个秋天格外冷。
我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单衣站在县城一中的缴费处。
手里攥着的一把毛票已经被汗水浸得湿透了。
那些钱是我爹卖了家里最后两头下崽的母猪换来的。
缴完学费后,我连买一床新被褥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背着那个用尿素袋缝制的破书包走进了高一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弥漫着青春期特有的喧闹声。
所有人都穿着家里新买的的确良衬衫和回力球鞋。
只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乞丐,低着头缩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我以为我会在这个角落里安静地度过整个高中生涯。
直到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猛地踹开了教室的后门。
贺海燕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我的生命。
她剪着男孩子一样的短发。
耳朵上甚至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耳坠。
在这座保守的北方县城里,她这副打扮简直就是个离经叛道的异类。
班主任看着她直摇头,却碍于她父亲是县里有名的包工头而不敢多说什么。
她拎着一个画着骷髅头的书包,径直走到我旁边的空座位上坐下。
从那天起,这个全校闻名的女混混成了我的同桌。
我们之间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每天拼了命地背诵那些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和英语单词。
她则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或者翻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武侠小说。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中午。
学校的锅炉房是全校学生加热午饭的地方。
每个人的铝饭盒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巨大的蒸笼里。
我总是等所有人拿完饭盒后,才敢悄悄去拿我那个瘪了下去的破铝盒。
那天我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玉米面干窝头,外加一小撮发黑的腌咸菜。
我咽了口唾沫,拿起一个窝头艰难地啃着。
粗糙的玉米面划过嗓子,带来一阵干涩的刺痛。
贺海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双层不锈钢饭盒。
饭盒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钻进了我的鼻腔。
我下意识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肚子里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轰鸣声。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慌乱地用手捂住肚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桌底下去。
贺海燕盯着我手里的半个窝头看了很久。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手里的窝头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