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策马掠过场边,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栖神台的方向。
金灿灿的阳光依旧刺目,可那楼阁之上,却不见那道迷糊身影。
厉明彻抿了抿唇,想起夏窈说,她那还有许多像纸鸾一样有趣的玩意。
只是自马场被陆崇撞见后,母后震怒,罚他在青石砖上跪了整宿。
如今想来,,双膝似乎还浸着那夜的寒意。
……
病去如抽丝,夏窈缠绵病榻大半月。
这天,总算觉得身子轻快了些。
她依旧每日登上栖神台远眺,可那抹明黄身影,再未出现在马场。
日影西斜,夏窈望着空荡荡的草场,无意识地摩挲着阑干上斑驳。
总要寻些事来打发辰光。
染碧拾香将各色花叶铺满竹筛。
她们说,制香染布是她在江国最爱的消遣。
染碧将素绸浸入蓝草中,铜钳搅动间泛起青碧涟漪。
拾香见夏窈神色茫然,知道她不记得从前许多事情,便温声细语道:“此色名唤天水碧,是娘娘昔年时偶然所得。这雨过天青之色,一时间六宫效仿,竟成了江国最时兴的颜色呢。”
夏窈见那颜色在日光下渐渐晕开,恰似江南烟雨初霁。
她不由怔忡,轻叹道:“果真是美极了。”
午后风起,庭前梧桐簌簌作响,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石阶上。
忽听得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杏和莲儿捧着新摘的秋桃,一路说笑着穿过月洞门。
“神女!”青杏脆生生地唤道,将桃子搁在夏窈眼前。
“蜜桃是新摘的,可甜了!”
莲儿也跟着凑上前,眼睛亮晶晶的:“染碧姐姐,也教教我们染布吧……”
夏窈望着两个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心头微暖。
自她生病后,那些侍女怕染了病气,皆避如蛇蝎。
唯有青杏莲儿,经常给她送时令鲜果,说些宫中趣事解闷。
夏窈心中感动,可身上除了那些保命不能动的首饰,便也没什么可给她们的了。
恰逢染碧正在裁衣。
那些从江国带来的衣裳,如今已经不能再穿。
这些旧衣都要改制成北朝式样。
青杏和莲儿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
夏窈轻声道:“我没有新料子给你们制衣,若是不嫌弃,挑些喜欢的拿去吧。”
两个丫头顿时喜得手足无措。
都是名贵的料子,她们自幼清苦,不曾摸过这样的绫罗。
莲儿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件月华襦裙,指尖都在发颤。
夏窈看着她们雀跃的模样,连日来的愁绪不知不觉便散了几分。
……
暮色四合,夏窈坐在案几前。
宣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群醉汉在跳舞。
她叹了口气,将纸揉成一团丢进一旁的竹篓。
“这都练了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是没长进。”她小声嘀咕着,要在这个地方安身立命,读书写字总该是要学的。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吵的她心情烦闷。
突然抬头望向窗外,发现树影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夏窈的心跳陡然加快,不自觉后退半步。
她一直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经历这离奇的穿越,让她不得不信一些……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夏窈惊恐正想要呼唤染碧。
突然,一双手搭上了窗棂。
夏窈怔在原地,看着一个黑影敏捷地翻窗而入,轻巧地落在她面前。
“陛下?”夏窈瞪大眼睛,手中的毛笔落在地上,溅起几滴墨汁。
厉明彻穿着一身靛青色便服,冲她咧嘴一笑,眼睛里闪烁着少年独有的光彩。